
浙江嵊州股票场外配资,一批医生岗位的招聘公告悄悄撤了下来,原因写得很直白,无人报考。
同一段时间,28岁的双一流内科硕士程悦把退培申请交了上去。退培意味着放弃医生这个职业,过去至少5年的投入全部清零。

一个招不进来,一个留不住人。医生这个曾经最稳铁饭碗,如今正在两头漏水。
把这件事拆开看会发现,碗没有碎,是饭不够分了。大城市三甲依然挤破头,名校八年制临床的录取位次还在涨,真正塌下去的是中间那一层:县城医院、普通五年制、规培生。
先看招不到人的这一头。
招聘公告贴出去,报名的人是零
嵊州撤岗并非孤例。湖南靖州县乡镇卫生院2022年12月招2名中医医师,报名人数是0。
往前翻两年,这家卫生院的另一次招聘,同样无人报名。一个岗位两次贴出公告,两次没人来。
湖南省卫健委2023年4月的一次招聘,30个岗位取消,9个被迫降低开考比例。从2019年起,湖南每年都要发一份招聘取消核减公告,年年发,发成了例行文件。

这里有个制度细节很多人不知道。事业单位招聘设了开考比例,同一岗位报名达不到1:3就要取消,招3个人至少得有9个人报名。
换句话说,那些流招的岗位,连最低报名人数的三分之一都凑不齐。
为什么凑不齐?先看县医院要什么。如今县医院的招聘门槛,普遍涨到了硕士加规培证,一位医学生的经历很典型:她本科毕业时,老家县医院有执医证就能进;等她读完研开始规培,老家县医院的门槛已经涨到了规培证。
医院的门槛在涨,能来的人手里的条件也在涨,两边对着涨,中间那批人被挤没了。

留下来的也待不久。甘肃2015到2019年,251名定向医学生违约,人数逐年增加;履约干满服务期的,超过六成期满后离开了基层。
县城医院招不到人,卡在两头:待遇给不上去,门槛降不下来。
招不到是结果。已经进了门的那些人,正在往外走。
规培楼里,名校生在排队交退培申请
程悦是双一流大学的内科硕士,规培干到一年半,交了退培申请。
她所在的科室一共4个规培生,每人管十几张床,四天轮一次夜班,这个节奏连排了六个月。下夜班那天也不能走,要接着干到中午十一点半。熬到后来,她一靠近医院,脑子里甚至冒出“活着也没什么意思”的想法。

孟瑶更年轻,25岁,东北一所985高校的临床5+3,规培半年就退了。她的夜班少则每月7、8个,多则15个月。
在甲状腺外科轮转时,她四五次晕倒在手术台上。有一次发烧到38度想请假,被拒绝了。医院一些科室有明文规定,只有直系亲属丧葬和骨折,才能请假。
三联生活周刊此前的报道采访了这批退培者,离开的原因出奇地一致,熬不住了。

熬不住的背后是一笔收入账。连云港市政协2024年的调研显示,67.7%的规培生月收入在3000元以下;专硕规培生里,84%的人月收入不足3000元,平均不足1000元。
1000块是什么概念?在医院所在的城市,可能不够付一个月房租。
退培的代价其实大得吓人。个人信息会被省住培系统锁定,三年内不得再报规培,已经领到手的工资补助要退还,有的医院还要求双倍赔偿。退培等于把五年八年的青春扔进水里,临走再倒贴一笔钱。

代价这么大还要走,只能说明一件事,留下来比离开更贵。
规培本来是给新医生练手的3年,如今成了筛人的3年。筛出去的,恰恰是最有能力换赛道的那批名校生。
已经在规培的人排着队退出。还没入行的人,连报都不报了。
高考志愿表上,临床五年制先凉了
财新对2026年高考投档的梳理显示,山东、江苏、广东等地,普通五年制临床医学考分塌陷。同一张志愿表上,动物医学逆势走强,警校、军校、公费师范被疯抢。
几个数字摆在一起看。山东医药大学的临床医学,最低录取位次掉到1.1万多,比2025年降了超2万位。重庆169个临床招生专业,录取位次几乎全线下滑,河北工程大学的临床一年跌了75分,位次掉了43675名。

最有说服力的是中山大学的对照。同一所学校,同一个专业:八年制临床的录取位次逆势微涨约157名,五年制的投档排位暴跌约4527名。塔尖在涨,塔身在崩,考生用分数把这件事说得明明白白。
考生的态度,在两个流传很广的故事里更直观。
今年,河南一个农村低保户的孩子高考699分,执意要学医。新闻评论区几乎一边倒地劝他别报,喊得最凶的,恰恰是正在临床一线苦熬的医生们。
网上还有一个投票,题目是“读临床医学和卖酱香饼哪个更有前途”。超过6.5万人把票投给了卖酱香饼,选临床医学的只有2000多人,投票的很多是医学生自己。

可别把这个投票当笑话看。6.5万张票投给酱香饼,实质是给学医这条路投了不信任票,卖饼投入低、回报确定、不熬夜、不受气,而学医要赌上十一年。
分化的逻辑已经很清楚了。有贯通升学通道的,八年制、5+3、定向培养,依然坚挺;要跟全国考研大军拼杀的普通五年制,没人要了。中间这条路线,正在消失。
年轻人不来,来了的在走。还留在岗位上的那些人,他们的日子里藏着所有问题的答案。
在岗的,也开始过紧日子
华医网《医疗人才2024年薪资及就业调研报告》调查了29469名医务人员,57.9%的人2024年薪酬下降,公立医院的降薪比例是61.8%。每两个公立医院医生,就有一个在降薪。

广西一位儿科主治医生的日子,是这份报告的真人版。他在一家二级公立医院工作,2024年月薪还有7000元左右,2025年降到三四千,比他十年前规培时的收入还低。
科室里半数以上的医生在送外卖,包括年过五十的副高。2025年5月,科室接诊量同比降了两成,当地出生人口十年少了三成。院长怕被人追债,躲在一间不挂牌的房间里办公。
还有一笔账更荒诞。医保按病种给医院打包付费,上海一位胸外科医生收治了一名食管癌患者,治疗费用超出标准1.4万,医保不认,医院不兜底,多出来的钱直接从他的工资里扣。
网上还流传着更离谱的个案,有医生的绩效被倒扣750元,有县医院要求医生退回已经发到手的绩效。

老百姓觉得看病贵,医生却在降薪倒贴,钱去哪了?国家卫健委对全国二级公立医院的绩效考核显示,2021年,5456家二级公立医院里43.87%在亏损。
医院在亏,医保在控,两头一挤,最后挤的是一线医生的绩效。
留不下来,跟怕吃苦没有关系。这个体系给中间层开出的价,已经覆盖不了成本。
那看病的人会少吗?
看病的人没少,是开价出了问题
需求端没有任何收缩。老龄化在加速,预计2035年,全国60岁以上人口将突破4亿。慢病、照护、急救,每一项需求都压在医生身上。

缺口已经在县城兑现了。内蒙古商都县,17万人的县只剩2个儿科医生,夜间儿科急诊停诊,孩子半夜生病,最近的急诊在60公里外。
四川夹江一家办了84年的老医院,同时关停了儿科和妇产科。广东梅州一家市直公立二级医院,欠薪10个月后破产停诊。

医生长期是稀缺品,这一点没有变,往后十年只会更缺。病人从来不缺,缺的是这个体系给医生开出的价。
三件事叠在一起,把中间层挤出了局:地方医院没钱了,规培制度把人熬走了,同样的分数有了更划算的出路。铁饭碗没有消失,它收缩到了塔尖。
再说两件跟每个人都有关的事。
政策端已经在纠偏。就在2026年9月4日,国家医保局发布DRG 3.0分组方案,白纸黑字写明:医疗机构不能把病种支付标准和医务人员绩效工资挂钩。

超支扣医生工资这条执行了几年的潜规则,被点名叫停。儿科薪酬倾斜、定向医学生培养加码,也在推进。
培养一个医生要十年,政策见效也要十年。
对看病的普通人,小毛病往市里跑、儿科半夜跑几十公里,会先从县城开始变成常态,家里老人孩子的就医安排,要提前打算。

对想学医的家庭,报志愿前先想清楚,5年本科、3年硕士、3年规培,规培期月入两三千。要么冲着塔尖去,要么干脆换赛道,中间路线不要碰。
铁饭碗从来没消失股票场外配资,它只是不再发给所有人。以后端得稳的,是熬得住11年、还能冲到塔尖的那批人。至于塔身和塔基,得等价格重新谈拢的那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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